春節前夕，長江黃石段江風凜冽。記者踏上中窯江畔的躉船，跟隨長江黃石航道處的工作人員，完成了一次特殊的“巡江”——不是用船，而是用數據。

在長江黃石航道處的電腦屏幕上，奔流萬里的長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展開，每一個淺灘、每一處礁石、每一股水流都被精確量化，構成了一幅浩瀚的“長江數字銀河”。

長江黃石航道處處長覃冕指著屏幕上的數據，對記者說：“你看，現在的長江是有‘記憶’和‘神經’的。十年前，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‘共抓大保護、不搞大開發’，就是長江的再生之路。”

躉船內，長江在屏上“流淌”

躉船外，浩浩長江奔流不息；躉船內，“數字長江”在屏幕上同步“流淌”。

“過去我們談保護，常感無處下手；現在不同了，我們給長江做的是‘全方位體檢’。”覃冕的語氣中透著一種全新的使命感。

作為長航系統的一名“老兵”，覃冕見證了長江保護從粗放到精細的轉變。與其他江段不同，黃石航道處聚焦于“數據富礦”的挖掘，在數據分析應用上進行了深度探索。

“智慧航道建設是流域治理現代化的‘核心引擎’。”覃冕說，這正響應了國家“人享其行，物暢其流”的發展理念。

航道科長田天文則展示了數據如何成為落實國家戰略的“抓手”。他點開一組戴家洲航道整治前后的對比數據：“這里曾是‘卡脖子’河段，過去只能靠經驗摸索治理。現在不同了，通過數據分析，我們可以量化評估整治效果。”

他又調出一組2025年的運行數據：通過數字航道，長江黃石航道處曾對轄區5處不同燈質、不同設置水域的航標進行夜航效能檢查。檢查人員指尖輕觸航標圖標，實時坐標、方位指引等信息即刻顯示。

“以前要從測繪設備里錄入標位，現在一部平板就可以走江。”覃冕說，“我們做的事情，是把船長們幾十年的‘經驗直覺’，翻譯成算法可以理解的‘數字語言’。”

他話鋒一轉：“真正感受深刻的是，我們從‘治好長江’進入了‘懂透長江’的新階段。”

躉船里的對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，一名年輕船員推門進來說：“張船長說戴家洲水道戴直＃2白危浮漂移報警，要不我們一起去核查一下。”

覃冕點點頭，轉向記者。“走，上船說。”他順手拿下兩件救生衣，拋給記者一件，自己一邊系扣子一邊往外走，“在岸上看長江，你只能看到一半。”

船舷邊，感受“治”與“智”的守護

登上航標船，船長張漢江正在電子航道圖前規劃當天的維護路線。

“我1989年上船，那時候長江沒有電子圖。”張漢江說話間沒回頭，眼睛仍緊盯前方江面，“那時候認路純靠記，哪塊礁石在什么位置，哪個彎道有幾棵歪脖子樹，都在腦子里。”

這位在長江上航行了三十多年的老船長，對數字時代的保護工作有著深刻體會：“數字技術并沒有削弱航道人的價值，相反，它讓保護工作更加精準高效。讓長江自己會‘記路’了。”

航標船穿越黃石長江大橋和鄂東長江大橋后，船身向東北轉向，離戴家洲越來越近。

田天文走到船舷邊，手扶欄桿，注視著兩岸錯落的拋石護坡——那些巨石像巨大的魚鱗，從水線一直鋪展到坡頂。

2024年4月29日，長江干線武漢至安慶段6米水深航道整治工程通過竣工驗收，戴家洲是整治難度最高的河段之一。

“難在哪里？”記者問。田天文沉默了幾秒，手掌平伸，貼著江面比劃了一個“推開”的姿勢，“水是有脾氣的。你想讓它往這兒走，它偏往那兒沖。你想穩住這片灘，它偏偏要把泥沙卷走，淤到下游去堵航道。”

他告訴記者，整治工程做了三件事：固灘、護岸、疏槽導流。魚骨壩、護灘帶、導流壩……整治工程在江底那些看不見的結構，像給長江裝了一副“骨架”。

工程結束后，戴家洲段綠化面積超過700萬平方米，涵養水域達60平方公里。更關鍵的是，航道穩定了。數據印證了這一切，田天文調出平板電腦上的沖淤分析圖——戴家洲段近三年水深變化曲線，整體平穩，局部微幅波動。

“這些數據，每一組都是我們上船、下水、登灘，一米一米測回來的。”他說，“數字不會說話，但數字會記住，記住哪一年哪一段航道出了淺，記住哪一年的洪水來得更猛。”

江風里，他們與長江無聲“對話”

返程途中，記者與覃冕在甲板上并肩而立。

“前幾天，我們自主研發的智能語音調度系統在黃石投入試運行。”覃冕說。

他解釋，過去處理航標報警，從系統報警到人工分解信息、再逐一電話通知，光協調環節平均要花5到10分鐘。現在，值班員下達指令，系統自動以語音形式播報至基層終端。

“試運行以來處理了300多次任務，零差錯。”他語氣平靜，江風把他的工裝吹得鼓起來，那件靛藍色的外套，肩頭磨得發白。

用望遠鏡看向兩岸，護岸工程被暖陽描畫出極具辨識性的輪廓，那些拋下去的石頭已經和江岸“長”在一起，石縫間生出細密的青苔。

“這十年，您覺得最大的變化是什么？”

覃冕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望著江面，那里有一艘集裝箱貨輪正從下游平穩駛過戴家洲水道。

“最大的變化，不是我們有了多少新船、新設備。”他說，“是我們終于學會了和長江‘對話’，過去我們向長江要航道、要運力、要效益，現在我們問長江需要什么。這種關系的轉變，才是‘共抓大保護’最深的含義。”

回到航標船內，電子航道上的每一座航標、每一處淺灘、每一股水流，仍在無聲地、不間斷地，向岸上傳遞著長江的每一次呼吸。

那些拋下的石頭、錄入的數據、調過的航標，匯成屏幕上那條幾乎看不出起伏的線。

長江把它的脈搏交給了數字。而黃石江畔這群人，把自己交給了時間。

長江大保護十年，改變的不僅是江水顏色和江豚數量，更是一種發展理念和保護方式的徹底革新。當數字技術遇上古老長江，當基層實踐對接國家戰略，這條奔流在數字世界里的“銀河”，浩浩湯湯，奔向未來。（黃石融媒記者　黃醒塵）

編輯：嚴逸亭